乳腺癌,这个让无数女性闻风丧胆的 “粉红杀手”,多年来一直稳居女性恶性肿瘤发病率榜首。据世界卫生组织国际癌症研究机构(IARC)发布的数据,全球乳腺癌新发病例数持续攀升,已成为 “全球第一大癌”。在我国,乳腺癌的防治形势同样严峻,发病率以每年 3%-4% 的速度快速增长,且地域差异明显,中西部地区和农村患者的 5 年生存率低于东部沿海地区和城市患者。
长期以来,乳腺癌的治疗手段主要包括手术、放疗、化疗、内分泌治疗和靶向治疗。然而,传统治疗方法存在诸多局限性,如化疗在杀伤癌细胞的同时,也会对正常细胞造成损害,导致患者出现严重的不良反应;内分泌治疗虽然相对温和,但对于部分患者疗效不佳,且容易出现耐药问题。因此,寻找更加有效、安全的治疗方法,成为了乳腺癌治疗领域的迫切需求。
CDK4/6 抑制剂横空出世,彻底改变了 HR+/HER2 - 晚期乳腺癌的治疗格局。CDK4/6 抑制剂是一类新型的靶向抗癌药物,它通过选择性抑制细胞周期蛋白依赖性激酶 4 和 6(CDK4/6),阻断肿瘤细胞的增殖信号传导通路,从而抑制肿瘤细胞的生长和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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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款 CDK4/6 抑制剂登场
第一代CDK靶向抑制剂(flavopiridol、roscovitine、olomucine)是非特异性、泛CDK抑制剂,于1990年代进入临床试验,被发现无效。第二代CDK抑制剂被设计为更具选择性 (dinaciclib、AT7519、R547、SNS-032、BMS-387032、AZD5438、AG-024322)。其中,Dinaciclib是一种CDK1/2/5/9抑制剂,被评估用于治疗乳腺癌患者,但其毒性很大,I期临床约60%患者发生严重不良事件,II期该比例更升至74%。从前两代CDK抑制剂中吸取的教训是,毒性通常会限制其临床应用。人们提出了导致观察到毒性的可能机制——对作用机制缺乏清晰的理解、药物的非特异性以及不适当的CDK家族选择性。因此,人们将注意力集中在 CDK4/6 选择性抑制剂上,出现了现在临床应用的第三代抑制剂。
在 CDK4/6 抑制剂这个明星家族中,有三位 “佼佼者” 备受瞩目,它们分别是哌柏西利(Palbociclib)、瑞波西利(Ribociclib)和阿贝西利(Abemaciclib) 。
哌柏西利
为全球首个上市的 CDK4/6 抑制剂,由辉瑞公司研发。2015 年 3 月,它率先在美国获批上市,为 HR+/HER2 - 晚期乳腺癌患者打开了新的治疗大门。2018 年 7 月,哌柏西利成功登陆中国市场,正式开启了它在中国的抗癌征程,为中国的乳腺癌患者带来了新的希望。凭借其卓越的疗效和良好的安全性,哌柏西利迅速成为了乳腺癌治疗领域的 “宠儿”,得到了国际权威指南的一致推荐。
瑞波西利
由诺华公司研发,于 2017 年 3 月在美国获批上市,紧跟哌柏西利的步伐,在乳腺癌治疗领域崭露头角。。瑞波西利在临床试验中表现出色,与内分泌治疗联合使用,能够显著延长患者的无进展生存期和总生存期。2023 年 1 月,瑞波西利正式在中国获批上市.
阿贝西利
是礼来公司研发的一款口服 CDK4/6 抑制剂,也是 FDA 批准的第三款 CDK4/6 抑制剂,同时还是唯一一款获批作为单独疗法使用的 CDK4/6 抑制剂,具有独特的优势。2017 年 9 月 28 日,阿贝西利获得美国 FDA 批准上市,用于治疗晚期或转移性乳腺癌。2020 年 12 月 30 日,阿贝西利获批在中国上市,为中国的乳腺癌患者带来了新的治疗希望。阿贝西利不仅在晚期乳腺癌治疗中表现出色,在早期乳腺癌的辅助治疗中也展现出了良好的疗效,为乳腺癌的全程管理提供了有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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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用机制剖析
2001年,Leland Hartwell、Tim Hunt和Paul Nurse因阐明了真核生物细胞分裂的主要调节因子而获得诺贝尔生理学/医学奖。他们对细胞周期研究的一个关键发现是细胞周期蛋白依赖性激酶(CDK)控制细胞周期的进程。CDK 有三个关键特征:CDK仅在与调控性的细胞周期蛋白(Cyclin)结合时才具有活性;细胞含有不同类型的CDK,这些CDK会启动细胞周期的不同事件;并且细胞有多种机制来确保不同的CDK仅在它们触发的细胞周期阶段处于活性状态。
细胞周期,就像是细胞生命的 “生物钟”,它严格控制着细胞从一次分裂完成到下一次分裂结束的全过程,这个过程包括 G0(静止期)、G1(DNA 合成前期)、S 期(合成期)、G2 期(DNA 合成后期)和 M 期(细胞分裂期) 。而在这个精密的 “生物钟” 里,CDK4 和 CDK6 就像是两个关键的 “齿轮”,它们与 D 型细胞周期蛋白(cyclinD)结合形成复合物,就如同给细胞周期的 “生物钟” 上紧了发条,促使抑癌基因 Rb 磷酸化,从而让转录因子 E2F 从 Rb-E2F 复合物中解离出来,就像打开了细胞增殖的 “开关”,激活基因转录,使细胞从 G1 期顺利进入 S 期,开启新一轮的生长和分裂。
然而,在肿瘤细胞中,这个原本精密有序的 “生物钟” 却出现了紊乱。CDK4/6 在许多恶性肿瘤,尤其是雌激素受体(ER+)阳性的乳腺癌中过度表达,就像疯狂转动的 “齿轮”,让癌细胞不受控制地疯狂增殖和扩散。这时候,CDK4/6 抑制剂就如同 “修复工具” 登场了,它能够精准地抑制 CDK4/6 的活性,阻断细胞从 G1 期到 S 期的进程。
这三款 CDK4/6 抑制剂虽然都作用于 CDK4/6 靶点,但在作用机制上既有相同之处,也存在一些细微的差别。
在这三款抑制剂中,哌柏西利就像是一位 “均衡大师”,它对 CDK4 和 CDK6 的抑制强度相当,能够全面地阻断细胞周期的进程,就像给癌细胞的增殖之路设置了重重障碍。而瑞波西利和阿贝西利对 CDK4 的抑制作用明显强于 CDK6 。研究表明,在 NRAS 突变的黑色素瘤细胞系 MEL-JUSO 细胞系和 KRAS 突变的胰腺导管腺癌细胞系 MIA PaCa-2 细胞系中,瑞波西利抑制 CDK4 的药物浓度比 CDK6 分别低 11 倍和 9 倍,阿贝西利抑制 CDK4 的药物浓度比 CDK6 分别低 22 倍和大于 47 倍 。这意味着瑞波西利和阿贝西利在抑制 CDK4 方面更加精准高效。
此外,阿贝西利不仅能够强力抑制 CDK4/6,还可以直接作用于肿瘤细胞,诱导细胞凋亡。同时,阿贝西利还能抑制肿瘤细胞的迁移和侵袭,从多个维度遏制癌细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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疗效大比拼
晚期乳腺癌一线治疗
在经典的 PALOMA-2 研究中,哌柏西利联合来曲唑用于 HR+/HER2 - 晚期乳腺癌一线治疗,中位无进展生存期(PFS)达到27.6 个月,相较于安慰剂联合来曲唑显著延长了患者的疾病控制时间。虽然总生存期(OS)数据当时未成熟,但它作为首 款上市的 CDK4/6 抑制剂,率先验证了这一作用机制在晚期乳腺癌治疗中的有效性,为后续同类药物的研发和应用奠定了坚实基础 。
MONALEESA-2 研究中,瑞波西利联合来曲唑治疗晚期乳腺癌,不仅中位 PFS 为28.2 个月,表现优秀,其总生存期更是达到惊人的63.9 个月,这一数据成为三款药物中的佼佼者。瑞波西利独特的作用机制和较长的半衰期,使其对 CDK4/6 的抑制更持久,为患者带来显著的生存获益,也因此成为晚期一线治疗的热门选择。
MONARCH 3 研究中,阿贝西利联合芳香化酶抑制剂一线治疗晚期患者,中位 PFS 高达30.6 个月,超越了哌柏西利的成绩。然而,令人遗憾的是,在 OS 方面,阿贝西利组与对照组相比并未达到统计学差异。分析原因,可能与研究设计、患者基线特征以及后续治疗交叉等因素有关。不过,其出色的 PFS 数据,依然让它在晚期一线治疗中占据重要地位。

数据来源:CPHI制药在线整理
从数据对比来看,三款药物在 PFS 上都显著优于传统治疗方案,极大延缓了疾病进展。而在 OS 方面,瑞波西利凭借显著优势脱颖而出。
我们可以简单分析一下Paloma-2和Monarch 3 研究未达到 OS 终点的可能原因。Paloma-2 研究中,哌柏西利组有 11.8% 的患者和安慰剂组 26.7% 的患者在研究后接受了后续 CDK4/6 抑制剂治疗。因此,潜在交叉和研究后 CDK4/6 抑制剂使用的不平衡可能代表未获得统计学显著 OS 结果的潜在混杂因素。而Monarch 3 研究未达到 OS 终点的可能原因为,较小的样本量、把握度低的随机化比率(2:1)和 OS 更多为探索性终点的性质,以及交叉效应都可能会影响证明 OS 统计显著性的能力,另外阿贝西利的停药率比例高也可能对结果有一定的影响。
辅助治疗
对于早期乳腺癌的辅助治疗,这三个 CDK4/6 抑制剂也分别做了三项研究[8][9][10],下表是对其设计和主要终点数据的总结。哌柏西利临床试验 Pallas 和瑞波西利临床试验 Natalee 的人群都是II 期或 III 期的HR+、HER2- 早期乳腺癌患者;而阿贝西利 MonarchE 研究的人群有所不同,为早期复发风险高HR+、HER2- 的淋巴结阳性早期乳腺癌患者。设计也都是 add on 设计,对照为标准内分泌辅助治疗。主要终点都是侵袭性无病生存期(iDFS),样本量基本相当都超过 5000 人。临床数据方面,Natalee 和MonarchE 的主要终点都得到统计学显著结果,但 Pallas 没有做出。另外 Pallas 的早期停药率也显著比其他两个研究多不少。

数据来源:CPHI制药在线整理
我们简单分析一下 Pallas 研究失败的原因。首先,从机理上讲,CDK4/6 抑制剂具有的细胞抑制作用,可阻止细胞增殖而不是杀死细胞。在辅助治疗中,残留的休眠细胞可能会在治疗停止后恢复生长,这点与细胞毒性疗法不同。其次,与阿贝西利的 MonarchE(16%)和瑞波西利的 Natalee停药率(19%)相比,哌柏西利的副作用(例如中性粒细胞减少) 导致更高的剂量减少率(36%)和停药率(42%)。减少对药物的暴露可能会降低治疗效果,如机理原因所示。最后,Pallas 研究没有像MonarchE 一样选择更容易做出显著差异的高危人群也可能是失败的潜在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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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性与副作用对比
中性粒细胞减少,是这三款 CDK4/6 抑制剂最常见的不良反应之一 。在哌柏西利和瑞波西利的临床试验中,3-4 级中性粒细胞减少的比例较高,分别达到了 60%-66% ,而阿贝西利的这一比例相对较低,为 40% 左右 。
腹泻,也是患者在使用 CDK4/6 抑制剂时常见的困扰之一。在这三款药物中,阿贝西利引起腹泻的发生率相对较高,大约为 80% ,其中 3 级腹泻发生率为 9% ,而哌柏西利和瑞波西利出现腹泻的比例相对较低,仅有 20% 多。
此外,这三款药物还可能导致其他一些不良反应,如白细胞减少、疲劳、贫血、上呼吸道感染、恶心、口腔炎、脱发、血小板减少、食欲降低、呕吐、虚弱、周围神经病变和鼻出血等 。这些不良反应虽然不像中性粒细胞减少和腹泻那样普遍,但也会给患者带来不同程度的不适,需要我们密切关注。
瑞波西利还存在一个较为特殊的不良反应 ——QT 间期延长 。QT 间期,是心电图上的一个重要指标,它反映了心脏从去极化开始到复极化结束的时间。当瑞波西利导致 QT 间期延长时,就像给心脏的电活动 “踩了刹车”,会增加心脏毒性的风险,严重时甚至可能导致猝死。因此,在使用瑞波西利治疗时,需要特别关注患者的心电图和血清电解质情况,及时发现并处理可能出现的问题。
对于肝毒性,由于瑞波西利的 3-4 级肝毒性反应发生率较高,阿贝西利次之,哌柏西利导致的肝毒性出现较少,所以在瑞波西利或阿贝西利治疗的前 2 个周期的第 1 天和第 15 天以及后续治疗周期的第 1 天,需要监测肝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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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竞争与未来展望
从全球市场来看,2023 年,仅辉瑞、诺华和礼来三家的 CDK4/6 抑制剂总销售额就已高达 107.96 亿美元 。其中,哌柏西利作为全球首个上市的 CDK4/6 抑制剂,凭借其先发优势,多年来一直占据销售额的首位,2023 年销售额为 47.53 亿美元 。然而,随着诺华的瑞波西利和礼来的阿贝西利的崛起,市场格局正发生着微妙的变化,哌柏西利的增速逐渐显现疲态。
瑞波西利自 2017 年获批上市以来,市场份额不断扩大。2024 年上半年,其销售额增长了约 48%,达到 13.4 亿美元 。特别是在 2024 年,瑞波西利获得 FDA 批准,适用范围进一步拓宽,能够覆盖淋巴结无转移的高复发风险 HR+/HER2 - 早期乳腺癌患者 。这一战略性拓展不仅扩大了瑞波西利的适应症,也对礼来的阿贝西利构成了直接威胁,使得瑞波西利在市场竞争中更具优势。诺华对瑞波西利的商业前景充满信心,预测其在辅助治疗领域对无淋巴结受累患者的覆盖,可能会额外增加超过 30 亿美元的年销售峰值,使得该药物的总销售峰值预测增至 70 亿美元 。
阿贝西利同样表现出色,自 2017 年获批以来,其全球销售额稳步提升,尤其在 2023 年,销售额达到 38.63 亿美元,同比增长 56% 。阿贝西利通过不断扩展适应症,确保了其在市场中的竞争力,尤其在针对淋巴结阳性患者的治疗方面表现突出。2024 年上半年,阿贝西利销售额增长了 42%,达到 23.8 亿美元 ,增长势头十分强劲。在国内市场,阿贝西利是首个且唯一获批用于早期乳腺癌患者的 CDK4/6 抑制剂,也是目前唯一国家医保覆盖早期和晚期乳腺癌人群的 CDK4/6 抑制剂 。这使得阿贝西利在国内获批后快速放量,2023 年销售额近 10 亿元,市场份额达到 64.51%,占据我国 CDK4/6 抑制剂市场主导地位 。
而哌柏西利在中国市场,随着专利的到期,多个药企的仿制品开始涌入,为辉瑞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竞争压力 。截至 2024 年 10 月,哌柏西利国内仿制药数量已达到 5 个,竞争较为激烈,2023 年其国内市场份额仅为 12.86% 。从 2018 年至 2023 年,哌柏西利的销售增长逐渐放缓,2023 年全球销售额降至 48 亿美元,同比下降 6% ,2024 年上半年,销售额继续下滑了 8% 。
耐药性,是 CDK4/6 抑制剂在临床应用中面临的一大挑战。研究表明,CDK4/6 抑制剂耐药的机制主要包括细胞周期蛋白依赖性激酶的扩增、p16、cyclinE 等蛋白的表达增强以及 PI3K/AKT/mTOR 通路的激活等 。为了克服耐药性,科研人员们正在积极探索联合治疗方案,将 CDK4/6 抑制剂与其他靶向药物、免疫治疗药物或内分泌治疗药物联合使用,以期通过多种药物的协同作用,提高治疗效果,延缓耐药的发生。例如,有研究正在探索 CDK4/6 抑制剂与 PI3K 抑制剂、mTOR 抑制剂等联合使用的可能性,初步结果显示出了良好的协同效应。
拓展适应症,也是 CDK4/6 抑制剂未来的重要研发方向之一。目前,CDK4/6 抑制剂主要用于 HR+/HER2 - 乳腺癌的治疗,但科研人员们正在尝试将其应用于其他类型的乳腺癌,如 HER2 阳性乳腺癌、三阴性乳腺癌等,以及其他恶性肿瘤,如黑色素瘤、胰腺癌等 。也许在未来,CDK4/6 抑制剂能够在更多的癌症治疗领域发挥作用,为更多患者带来福音。
乳腺癌的治疗是一场漫长而艰辛的战斗,CDK4/6 抑制剂的出现为我们提供了有力的武器 。但我们仍需不断探索和研究,进一步优化治疗方案,提高治疗效果,为乳腺癌患者带来更多的生存希望和更好的生活质量 。希望在未来,能够有更多更有效的抗癌药物问世,让癌症不再成为人们生命的威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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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肖彦,湖南大学药学专业毕业,踏入医药行业已 10 余年。曾在世界 500 强医药企业摸爬滚打,积累了从销售到市场全链条的实战经验,如今作为医药产品经理,每天都在和创新疗法、前沿药品 “打交道”。
在这个充满挑战与机遇的领域,我见证过无数创新成果如何改变患者生活,也深知专业知识科普的重要性。我会在这里用深入浅出的文字,分享药品研发背后的故事、科学的用药知识,以及行业前沿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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