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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C崛起背后的百亿美元水漂

热门推荐: ADC 辉瑞 Seagen
来源:抗体圈
  2025-07-30
在过去短短数年间,ADC药物异军突起,重新定义了抗肿瘤治疗的价值坐标。从资本市场到制药巨头,从临床试验到并购交易,ADC成为竞相追逐的焦点。

       在过去短短数年间,ADC药物异军突起,重新定义了抗肿瘤治疗的价值坐标。从资本市场到制药巨头,从临床试验到并购交易,ADC成为竞相追逐的焦点。2023年,辉瑞以高达430亿美元的价格收购Seagen为"十年最大制药收购案",不仅震动业界,更明确传递出一个信号:ADC平台不再是未来的可选项,而是当前管线升级与增长动力的核心引擎。Seagen之所以能够"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正是因为其拥有全球最丰富的ADC商业化组合,包括Adcetris、Padcev与Tivdak等多款上市产品,叠加稳健的研发平台与临床管线,构成了罕见的"平台+产品+前景"三位一体的价值闭环。

       与此同时,第一三共与阿斯利康之间围绕Enhertu的合作不断扩张,单一资产估值一度突破200亿美元,不仅在HER2阳性乳腺癌领域奠定地位,更通过HER2-low与HER3等适应症拓展,将ADC推进至前所未有的治疗深度与广度。而在中国,ADC也逐渐从平台导入走向技术出海,一批公司开始跻身国际合作视野,海外授权与大额交易频现。

       这一切的背后,是ADC商业表现的坚强支撑。2024年,全球ADC市场年销售额已突破120亿美元,增长速度远超传统抗体药物。其中,Enhertu一骑绝尘,2024年全球销售额接近40亿美元,同比增长高达46%,成为当年增长最快的抗肿瘤生物制剂之一。Trodelvy、Padcev等产品也展现出良好的市场接受度与适应症扩展潜力,使得"新一代抗体药"的行业共识不断稳固。更重要的是,投资人也在重新定义管线含金量:拥有ADC平台、尤其是拥有自主linker-payload技术的公司,往往能获得更高的估值溢价与更强的议价能力。

       但正是在这股前所未有的热潮中,产业也逐渐显露出一条被忽略的裂缝:数以百计的ADC项目在复制成功者的路径,却未能复制其科学基础。平台的滥用、连接子-毒素的套模板化,以及对CMC、PK、毒理早期验证的轻视,正悄然勾画出一副"鲜花共鲜血一色,钞票与子弹齐飞"的真实ADC开发全景图。

       01

       平台的幻象

       被高估的"复制"逻辑

       在ADC热潮席卷全球之时,业内也悄然积累了一笔令人不安的沉没成本。据公开估算,截至2025年中,因临床失败、战略终止或商业前景转向所造成的ADC项目损失已超过134亿美元。这些数字并非来自一两起孤立事件,而是众多原本被高度期待的项目接连爆雷后的总和,辉瑞、阿斯利康、吉利德、默沙东都曾在ADC项目上败走麦城。

       表面看,这些失败项目大多拥有可靠的靶点选择、成熟的抗体平台,甚至有先例可循的ADC结构模板。问题却恰恰出在这"模板"二字上。ADC的开发并不像肥胖症多肽药物那样,只要瞄准对了GLP-1、GIP、glucagon这样的受体,都会立竿见影地产生不同程度的减重效果。反观肿瘤学领域,正所谓"吾之蜜糖,彼之砒 霜",越来越多的企业在开发ADC时,不再从疾病特征、药代动力学或毒理出发精细设计,而是默认套用已被批准药物所使用的连接子-毒素组合,寄望于"只换抗体不换结构"就能通吃各类肿瘤。这种"复制式开发"在产业内部甚至有了一个讽刺的说法:Copy-Paste ADC。

       辉瑞B7-H4 ADC(PF-08046048)的终止即是典型案例。这款药物采用vedotin(MMAE)类微管毒素与常规肽酶切连接子组合,属于Seagen平台的标准产品形态之一。然而,项目在临床早期即表现平平,未能优于传统化疗方案,最终于2025年初宣告终止,辉瑞为此宣布了10亿美元的资产减值。这不是孤例,Rova-T项目的失败早在六年前就为业内敲响过警钟,当时AbbVie因Stemcentrx收购案而投入58亿美元,最终却因毒性超标与疗效缺乏生存优势,以40亿美元减值收场,成为近十年来最惨烈的ADC交易之一。

       这些失败揭示一个被反复验证的现实:平台本身不是问题的根源,问题在于不假思索地复刻平台。连接子和毒素的搭配从来不是像拼搭乐高玩具那样的可通用模块,而是依赖于目标抗原表达强度、肿瘤组织通透性、内吞效率、胞内裂解机制等多种因素的综合工程。若不进行系统性再验证,即使使用了看似安全的现成组合,也可能因释放过早、清除过慢或毒素暴露时间不当而导致毒性无法容忍、疗效无从建立。

       更严重的是,当失败来自所谓的验证平台,许多企业往往不愿承认是设计逻辑的问题,而倾向于归因为靶点难成药或适应症竞争激烈。于是,一个平台可能在不同靶点间反复尝试、反复失败,资源被不断消耗,真正具有治疗潜力的结构设计却被边缘化。这不仅延误了患者获益的机会,也误导了整个行业对于"成熟"与"可转化"的判断标准。

       02

       成与败之间

       Kadcyla 与 Enhertu 的命运分叉

       在ADC产品的现实世界中,最 具说服力的对比,莫过于Kadcyla与Enhertu这对"同出而异名"的代表。两者均以trastuzumab这款经典抗HER2单抗为载体,靶点相同,抗体相同,甚至适应症起点也极为接近,即HER2阳性晚期乳腺癌。然而,它们在临床表现、市场反响乃至后续拓展路径上,却呈现出明显的分化轨迹。

       Kadcyla是全球首 款获批的HER2 ADC,采用了稳定的不可裂解连接子SMCC与微管抑制剂DM1组合,其设计逻辑强调结构稳定、毒性可控。该产品在2013年获批上市后,在HER2高表达人群中取得了一定的生存获益,成为Trastuzumab治疗失败后的后线选择。然而,随后的适应症拓展进展缓慢,对HER2低表达患者基本无效,这主要与其释放机制缺乏"旁观者效应"(bystander effect)有关:DM1释放受限,杀伤范围集中于靶向细胞本身,难以应对肿瘤异质性。

       Enhertu的出现,彻底改写了这套机制预期。它采用可裂解的酶敏连接子与topoisomerase I抑制剂deruxtecan毒素,不仅具备良好的胞内释放特性,更能在肿瘤微环境中诱发"旁观者杀伤",对HER2低表达、异质性强的肿瘤组织显示出意想不到的疗效。在多个三期临床试验中,Enhertu均显著优于标准治疗,甚至将低HER2这一过去被认为"无靶点"的人群纳入有效受益范畴,从而成为第一个在HER2表达连续谱上实现"适应症下沉"的ADC产品。

       这一对比直观地说明,ADC的核心价值不止于抗体或靶点,而在于杀伤机制与递送机制的一体化化学设计。Enhertu之所以脱颖而出,正是因为其在payload选择、连接子释放、药物抗体比(DAR)控制等多个环节进行了全面重构,打破了传统"高毒即有效"的假设。更值得注意的是,Enhertu的设计也让人们重新审视DAR的容忍度:其DAR值高达8,远超早期ADC普遍设定的2-4,却未表现出预期中的毒性增加,反而因释放控制良好而获得更高剂量下的更强疗效。

       市场表现也迅速验证了这一化学差异的价值。2024年,Enhertu全球销售额已逼近40亿美元,年增长率将近50%,被视为最 具"平台外延能力"的ADC产品。而Kadcyla则逐渐边缘化,除在极少数高表达患者中维持原有市场,更多场景已被Enhertu所替代。

       事实已经证明:哪怕抗体再优秀,若连接子和毒素不能适配目标疾病的生物学特性,ADC依然难以发挥真正价值。也正因为如此,越来越多企业开始警觉于"结构复制"背后的风险,即使复制了Kadcyla的骨架,也复制不了Enhertu的疗效。正所谓"同谓之玄,玄之又玄"。

       03

       "尔曹身与名俱灭"背后

       以不变应万变的陷阱

       ADC项目的失败,并不是总是科学问题导致的。过去五年中,多家全球头部制药公司在ADC领域接连遭遇高额减值和资产终止,构成了一张价值超过134亿美元的失败清单。每一笔亏损背后,几乎都能追溯到同一个核心问题:连接子-毒素体系的适应性缺失。

       最 具代表性的教训之一,莫过于AbbVie的Rova-T项目。这款靶向DLL3的ADC本被视为"first-in-class"的突破,起点极高,源自AbbVie在2016年以58亿美元收购Stemcentrx所得,单项目估值曾逼近一线药品。但Rova-T采用的是PBD类(pyrrolobenzodiazepine)DNA交联毒素,毒性极强,其连接子虽具有可裂解设计,但释放机制并未充分考虑肿瘤异质性与毒素扩散控制,最终导致系统性毒性难以控制。在多个临床试验中,Rova-T未能在小细胞肺癌患者中带来生存获益,反而因严重不良反应。2019年,AbbVie正式宣布项目终止,导致高达40亿美元的减值,成为ADC历史上最惨重的单一资产失败案例。

       吉利德的Trodelvy则展示了另一种风险模式。Trodelvy在三阴性乳腺癌中上市后表现可圈可点,主要得益于其TROP2靶点的普遍表达与有效的释放机制。但当吉利德尝试将其拓展至非小细胞肺癌等适应症时,却遭遇了预期之外的失败。2024年底,Trodelvy在非小细胞肺癌三期试验EVOKE-01中未达主要终点,公司随即确认资产价值调整,减值金额达24亿美元,并引发股价单日下跌近10%。这一案例提醒人们:即便是已获批产品,若连接子-毒素体系在新适应症中无法有效控制疗效与毒性的平衡,其"平台价值"也难以复用。

       类似的例子还有辉瑞的B7-H4V、默沙东与第一三共最近撤回申请的HER3-DXd,以及多款vedotin平台导向的ADC产品。它们在抗体选择和靶点定位上并无明显缺陷,真正的问题出在连接子释放机制与载荷活性没有针对新适应症进行必要的结构优化,或干脆沿用了旧方案。尤其是vedotin类(MMAE或MMAF)毒素,因其在Adcetris和Padcev等产品中的成功而被广泛借用,但其暴露控制和周边组织毒性问题早已成为公认短板。当这些结构被无差别地复用于HER3、B7-H4等复杂靶点时,原有成功平台的缺陷便被放大,最终走向失败。这也恰好验证了"亢龙有悔"的卦象。

       这些项目的共同之处,在于都试图依赖成熟平台来换取开发效率,却忽略了ADC的成功根基并不是简单的模块拼装的结果,而是对化学结构、生物机制与适应症生理环境的整体匹配与深度耦合。失败的并非技术本身,而是对技术适用边界的误解。

       这场波及行业的高额沉没成本,也逐渐让投资者开始反思:所谓"平台化ADC"的估值是否被过度放大,而真正值得投入的,是否反而是那些在连接子与毒素结构上敢于重新设计、敢于从头验证的开发者。

       04

       新一代ADC

       化学优化与个性化设计的崛起

       尽管传统的ADC平台经历了高频的失败案例,行业依然在不断进化,推动新一代连接子-毒素系统的创新。这些创新不仅试图突破传统平台的局限性,更在从根本上重新审视化学结构、释放机制与药物动力学的相互关系,标志着行业从"标准化平台"向"个性化定制"转型的深刻变革。

       首先,拓扑异构酶I抑制剂类毒素的崛起正成为ADC领域最 具突破性的创新之一(图1)。过去,MMAE类微管毒素和PBD类DNA交联毒素一直是ADC的主流载荷,它们的毒性虽然强大,但对肿瘤细胞的选择性和释放效率却有诸多限制。近年来,诸如camptothecin及其衍生物拓扑异构酶I抑制剂类毒素,因其强烈的细胞毒性与较高的耐受性,逐渐成为新一代ADC的理想选择。Enhertu正是这种新型毒素系统的代表,其采用的deruxtecan毒素通过抑制DNA拓扑异构酶I,实现了更高效的细胞杀伤,同时展现出较为理想的药代动力学特点。拓扑异构酶I抑制剂毒素的应用,不仅突破了毒性控制瓶颈,也让ADC能够在更广泛的适应症上发挥作用,如Enhertu从HER2阳性乳腺癌拓展至HER2-low乳腺癌,并成功引入胃癌等多个领域。

2020 vs 2024年新进入临床阶段ADC资产的载荷设计趋势变化图:DDAs: (DNA损伤剂);Topo I: Topoisomerase I inhibitors; Topo II: Topoisomerase II inhibitors; Tubulin inhibitor(微管抑制剂);其他类载荷包括:MCL-1 (Myeloid Cell Leukemia-1) 抑制剂、降解剂、糖皮质激素受体 。(数据来源:Beacon Intelligence Database;图片来源:NJ Bio, Inc.)

       图1. 2020 vs 2024年新进入临床阶段ADC资产的载荷设计趋势变化图:DDAs: (DNA损伤剂);Topo I: Topoisomerase I inhibitors; Topo II: Topoisomerase II inhibitors; Tubulin inhibitor(微管抑制剂);其他类载荷包括:MCL-1 (Myeloid Cell Leukemia-1) 抑制剂、降解剂、糖皮质激素受体 。(数据来源:Beacon Intelligence Database;图片来源:NJ Bio, Inc.)

       另外,旁观者效应(bystander effect)的设计原则也在不断成熟。这一概念意味着,ADC不仅能精准杀伤表达靶点的肿瘤细胞,还能通过毒素的扩散效应,杀伤未直接表达靶点的肿瘤细胞,从而克服肿瘤异质性和耐药性的挑战。Enhertu便是这一设计的典型代表,它能够通过释放的拓扑异构酶I抑制剂有效穿透肿瘤微环境,杀伤更多邻近的肿瘤细胞。随着旁观者效应的不断优化,ADC的治疗窗逐渐拓展至更多原本无法覆盖的肿瘤亚群。

       而在连接子技术方面,越来越多的创新涌现。高DAR(药物抗体比)设计已成为一种趋势,许多企业不再固守2-4的传统DAR标准,而是尝试提高至6以上,甚至更高的DAR值。高DAR值的引入允许在每个抗体分子上携带更多的毒素,从而显著增强抗肿瘤活性。然而,这也带来了新的挑战--即高DAR可能引起的毒性问题,尤其是免疫毒性和肝肾负担。因此,新一代的连接子技术强调亲水性设计,即通过优化连接子的化学结构,使得其具有更好的水溶性和更低的免疫原性。这种设计不仅提高了药物的稳定性与耐受性,还降低了过度毒性带来的副作用。

       与此同时,可降解连接子(biodegradable linkers)的设计也在获得越来越多的关注。这类连接子能够在药物到达靶点后迅速分解,释放出毒素并减少在体内的积累,进而降低对非肿瘤组织的毒性影响。与传统的稳定连接子不同,这种设计允许ADC在体内更精准地释放药物,确保毒素仅在肿瘤细胞内发挥作用,从而提升疗效并降低副作用。

       这些新兴技术的共同特点在于,它们都强调化学的个性化与定制化。与传统的"普适性"平台不同,未来的ADC设计将更加注重与特定疾病生物学、肿瘤微环境的契合。这一转变不仅是药物研发的必然趋势,也为产业的下一轮增长打下了更加坚实的基础。

       新一代ADC的崛起,正逐步打破传统开发框架的限制。在这场"化学优化"与"个性化设计"的创新浪潮中,能够从根本上重新审视药物设计的企业,将不再只是追逐市场份额,更是在开创属于自己的技术壁垒与竞争优势。

       05

       未来展望:回归化学本体,打造差异化优势

       通过对ADC平台滥用问题的深刻剖析,及新一代化学设计的创新探索,人们可以明确看到,未来ADC的成功不仅取决于靶点的选择与抗体的强大,更关键的是回归到"化学本体",即连接子-毒素系统的精准设计。市场正在发生深刻变革,传统的"平台即成功"的思维正在逐渐过时。只有通过更精细、更个性化的化学优化,才能真正推动ADC的临床成功和商业价值。

       未来的ADC将更多地依赖于化学创新,而非单纯的"成功平台搭建"。通过对连接子、毒素、药物抗体比、药代动力学、免疫耐受性等方面的系统设计与定制化优化,ADC能够突破现有的疗效瓶颈,并在更多肿瘤适应症中发挥出更强的治疗效果。而这一切的关键,正是对化学本体的精准把控和深入挖掘。

       无论是投资者、开发者还是临床研究人员,都必须认识到,ADC的未来不在于复制已有的平台,而在于突破现有框架,打造具有竞争力的个性化解决方案。随着技术的不断进步,ADC将不仅仅是肿瘤治疗的新星,更可能成为许多治疗领域的常态化治疗方案,推动精准医疗向前迈进一大步。

       ADC时代必将继续,市场规模有望在2029年突破470亿美元,肿瘤之外的适应症拓展也已现端倪。在这条注定长期演进的赛道上,成功不会来自复制,而来自理解。

       未来能够在激烈竞争中脱颖而出的ADC开发者,将是那些结构设计者而非复制者;不是平台的搬运工,而是连接子-毒素系统的真正掌控者。真正构筑壁垒的,不是抗体本身,而是对化学结构的自由度掌握与再创新能力。

       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殁身不殆。

       Ref.

       Dugal-Tessier, J. ADC Losses Top $13.4 Billion in Biotech Sector. NJ Bio Inc. 15. 07.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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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dams, B. AbbVie takes $4B hit on Rova-T failures. Fierce Biotech. 07. 01.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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